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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0["蓄水"] --> H1["白天太窄"] --> H2["水库边"] --> H3["插图种子"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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漂流物 11：梦的水库
蓄水
梦不是夜里的装饰。
梦是一座水库。
白天太窄，很多东西进不去。眼睛的残影进不去，灯的余白进不去，身体没有承认的迟疑进不去，一句被跳过的话进不去，一块布下没有交出的脸进不去，一段低处还没有走完的路也进不去。
它们只好等。
等灯暗一点。
等名单滚远一点。
等观众的椅子空掉。
等地面不再假装自己只是一片地。
到了夜里，这些东西被水慢慢接住。
水不问它们是真是假。
水只问它们有没有重量。
有重量，就沉下去。
沉下去以后，它们不再按白天的顺序排队。光泡进水里，名单泡进皮肤里，观众泡成一堵软墙，又从墙里漏出眼睛。地面的账本泡软，格线变成河道。白布漂在水面上，像一张不肯打开的云。
这不是幻想。
这是白天没有来得及完成的工作，换了一种液体继续做。
白天太窄
白天要求事物清楚。
谁在说话。
谁在看。
谁走到哪里。
谁欠了什么。
谁被写进名单。
白天喜欢把东西摆开，像摊开一张干纸。可这本书最重要的东西，恰恰常常不愿意在干纸上显影。
它们需要浸泡。
一句“跳过”在白天像一个动作。
到了水里，它露出尾巴：没有经过的低处、没有移动完的身体、没有结清的脚底。
一句“谁也看不见你”在白天像安慰。
到了水里，它露出反光：越说看不见，越被白布和光一起推到中央。
一句“感谢各位”在白天像结束。
到了水里，它露出未分完的余温：谁被感谢了，谁还没有，谁只剩一个名字，谁连名字都太窄。
梦把这些尾巴、反光和余温蓄起来。
水库边
梦的水库边，不应该站着解释者。
那里只应该有物。
一盏灯。
一块布。
一只椅脚。
一条没有干的门槛。
一段发皱的塑料。
一张底部变黑的名单。
一只手悬在水面上方一厘米。
它们都不急着说自己是什么。
它们在等水位升高。
水位一升，物和物之间的边界就慢下来。灯不再只是灯，灯开始像登记簿；布不再只是布，布开始像一艘小船；名单不再只是名单，名单像沉到水底的一排白石头。
梦的工作，就是让物互相认错。
认错以后，新的关系才会出现。
插图种子
这一页应该画一只水箱，或者一座室内水库。
水库里不要画奇观。
只画白天残留物：灯格、名单纸、椅背、白布、脚印、一个小词“跳过”、一只停在水面上方的手。
水面很安静。
但水下很挤。
题注可以只有一句：
有些东西没有发生，只是因为白天太窄。